摘要：在全球产业链重构和区域经济合作不断深化的背景下，中国服装产业链呈现出“功能性分段拓展”的趋势。本文基于全球价值链（Global Value Chain,GVC）理论，通过整理近年来的贸易数据、企业案例和区域投资动向，对中国服装产业链中上游与下游环节在地理分布上的变化进行了系统研究。研究发现：中国服装产业链的下游制造环节正向越南、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重新布局，受益于其具有竞争力的劳动力市场和区域贸易便利，而中上游的纤维、面料织造和印染加工等环节则由于技术门槛、环保监管与产业集聚优势，仍主要留在中国本土。这种“中国产业链+东盟制造”的区域协同格局，为中国制造业的有序外迁与东盟国家产业升级提供了互利基础。最后，本文提出了针对中国与东盟的差异化政策建议，以推动区域价值链的协同构建与高质量发展。本研究围绕中国服装产业链向东盟地区拓展的结构性趋势展开，重点分析了制造环节向外部拓展与中上游产业仍主要留在国内之间的功能性分工格局。

关键词：服装产业链；全球价值链；东南亚；产业拓展；分工结构

徐 立

（南京财经大学红山学院 江苏 南京 210000）

引言

在全球经济格局演变背景下，国际产业链向区域内部优化配置，供应链安全、地缘政治风险及成本变化促使企业重估产业布局。对中国来说，意味着从“世界工厂”向全球价值链高附加值位置升级，服装产业链凭借“上中游技术沉淀+下游市场基础”，成为产业结构优化与区域协同布局的重要抓手。

新时期，中国劳动力资源优势较之前有所减弱，传统制造面临结构调整压力。在区域贸易机制和跨国资本布局驱动下，中国服装产业链“局部拓展”，中游环节向东南亚国家拓展，上游环节留国内，是分段式功能性重构，需要多角度深入探讨。

1中国服装产业链的结构

1.1中国服装产业链上游的价值链分工

中国服装产业链分上游原材料供应与印染、中游设计与生产、下游品牌运营与销售三个环节，三者功能不同，受不同因素影响形成分工格局。上游包括纤维材料、面料织造及印染加工等，技术门槛高、规模效应显著。中国在上游产能优势明显、出口占主导，且在印染工艺技术方面有优势，东南亚国家在短期内难以替代。

1.2中国服装产业链中游的价值链分工

中游涵盖样式设计、打版等工序，是服装价值实现的核心。中国此环节以制造为主，设计资源集中于少数品牌企业，多数中小服装厂采用OEM/ODM模式代工，处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此外，中游是当前向东南亚拓展的主力环节，特别是缝制等高劳动密集型工作。

1.3中国服装产业链下游的价值链分工

下游包括品牌运营管理、渠道营销等。此环节对信息反应等能力要求高，典型企业有优衣库中国等。这些企业掌握产品设计等，在价值链中占据高附加值地位。不过，目前全球服装产业链下游高附加值环节仍主要由国际领先企业主导，而中国相关环节正依托内需市场与线上渠道加速升级，未来不向东南亚拓展，不在本文讨论重点内。

1.4上中下游的附加值

根据微笑曲线理论估算，上游环节（原材料供应与印染）价值最高，纺织面料技术含量和附加值最高，中国市场占有率近70%，议价能力强；中游环节（设计与服装制造）附加值最低，成衣制造劳动密集、自动化水平低，以优衣库为例，估算中游每件服装平均附加值约$1.0，远低于两端；下游环节（品牌运营与销售终端）价值最高，品牌设计等属高附加值活动[1] [2]。三个环节附加值分别约为2.0（上游）、1.0（中游）和3.0（下游），呈“两头高、中间低”的微笑曲线，符合产业链成本结构。

2中国产业链向东南亚拓展的现状

2.1中国服装中游环节的压力

制造业产能与产量下降：2023年，中国服装行业规模以上企业工业增加值同比降 7.6%，服装产量同比降8.69%，纺织业产能利用率较 2022年降0.8个百分点，反映行业正处于结构调整与转型升级的过渡阶段，逐步向技术密集、高附加值方向优化。

企业盈利能力下降2024年1—10月，纺织服装、服饰业企业亏损企业占总数24.14%。2023年纱、布、服装产量同比下降。

企业数量和固定资产投资减少：2023年，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同比降2.2%，如耐克在华代工厂数量与 2018年相比差距大。

2.2拓展的总体趋势：过去五年间中国对东盟投资持续增长

2023年度公报数据显示，增量上，2023年中国对东盟十国投资251.2亿美元，占亚洲投资一定比例，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流量呈上升趋势。存量上，2023年末中国对东盟十国投资存量为1756.2亿美元，年末在东盟设直接投资企业超7400家，雇佣外方工作人员超 72万人。

2.3东盟承接服装制造产业链的现状

近年来，东南亚国家承接全球服装制造产业链拓展进展显著。如华利集团在越南等国设厂并扩建；江苏国泰在越南和缅甸建设纺织产业基地。2022年第一季度，越南出口额增长，外商投资累计增长，许多投资来自中国企业[3]。

越南服装制造产业链中游蓬勃发展，成为全球第二大纺织服装出口国，2024年越南纺织服装集团收入、利润、员工收入均有增长。

2.4中国上游纺织业印染业保持强势

上游辅料供应环节中国市场占有率高。以纤维为例，中国纤维产量占全球70%以上，2023 年化纤出口量和占比均有提升。印染布方面，印染行业持续恢复并实现产量创新高，2024年产量为572.01亿米。如图1和图2显示，2021年后中国印染产品出口量连续四年增长，2024年创新高，东盟是第一大出口伙伴，2024年越南成为中国第一大出口国。

图1 历年规模以上印染企业营收及生产量

图2 2021年以来中国印染产品出口情况

总体来看，中国服装产业链呈现“中游外拓、上游留守”的“功能性重构”空间布局，上中游制造扎根中国，劳动密集型下游制造与东南亚进行协同布局，销售环节本土运营并“品牌化升级”。

3下游向东盟拓展原因分析

3.1根本原因：产业结构特征为劳动密集本质

中国服装产业链下游生产环节向东南亚拓展的根本原因之一，是中国尚未完全完成服装生产的技术导向转型，纺织服装、服饰业仍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2024年，规模以上纺织服装、服饰业企业13742家，平均雇佣约201.8万人，人均固定资产约17.29万元/人，符合劳动力密集型产业的标准。由于该产业的生产技术含量相对较低，且对劳动力的需求较大，因此在某些环节，中国在服装生产方面的成本竞争力面临一定的挑战。

3.2 主要原因：人力成本的变化

中国曾依托优质高效的人力资源优势在全球服装制造市场确立竞争地位，近年来，随着国内产业结构升级与劳动力素质提升，人力成本逐步优化。相较于越南等东南亚国家，中国在部分劳动密集型制造环节的成本结构发生调整，相较于越南等东南亚国家，中国在部分制造环节的成本优势逐渐减弱。2023年，中国制造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达10.3932万元人民币/年，从1978年到2023年增长约174倍，考虑到通胀，实际工资也增长了11.3倍。中国服装制造工人的月薪约为5000-8000元，而越南一线服装制造员工的月收入仅为330美元。尽管中国的劳动生产效率约为越南的1.88倍，但由于用人成本较高，企业面临着成本压力。自2010年起，工资水平接近或超越了东南亚国家，迫使企业为维持利润率而加快“走出去”的步伐。

3.3中小企业为主，技术积累薄弱

中国服装制造企业以中小企业为主，技术研发投入能力相对有限，缺乏核心技术团队，难以承担智能制造系统开发和维护成本。劳动密集型企业、从业人数多，部分企业仍需优化生产管理与价值链整合能力，无法形成主导价值链，企业间竞争大于协作。

3.4上下游分离，创新动力不足

中国及东盟多数服装代工企业采用OEM/ODM模式，创新主导权在品牌方，制造端缺乏转型为技术创新主体的动力，上下游分离模式限制了产业整体升级。

3.5政策支持与资金倾斜不足

相较于国家战略支持领域，服装制造获得政策资源较少，技术升级缺乏引导和资本支持。中国大陆政策导向聚焦于推动产业技术升级，越南、柬埔寨等东盟国家则侧重通过投资税收减免吸引劳动密集型产业，在海外投资方面具有税率优惠及减免政策[4]。

4中国保留中游产业原因分析

4.1完善的产业配套体系

得益于成熟工业基础、自动化水平提升和供应链协同能力，中国制造环节资本回报优于多数东盟国家。2022 - 2023年中国上市公司平均净资产收益率分别为9.05%、8.499%，2020 年中国ROIC 约10%，而越南代表性企业 2023年四季度和 2024年一季度ROIC为负。由此可见，中国制造业企业在资本密集型产业优势大，中游制造留在中国具有经济合理性。

4.2价值链拓展的三重决定机制分析

4.2.1国家层面

中国基础设施发达、技工素质高、配套产业集群完善，在提高制造效率和降低非人工成本方面优势大。相比之下东盟国家工业园区配套和物流效率较差，难承复杂中游制造任务。如越南物流成本高，2015年占 GDP20.9%，2022年仍达 16.8%，远高于世界平均的10%，限制其原料工业发展。

4.2.2产业竞争因素

服装制造中游有技术门槛环节，需要大量有基础教育的技术工人。2023年12月越南至少完成初中教育人口占比 65.58%，与我国存在差距。中国服装制造企业有自主技术标准和生产管理系统，能与上下游高效协同，而东盟工厂多为 OEM 代工，产业链碎片化，依赖中国中游产业。

4.2.3企业因素：战略定位与拓展成本

企业考虑中游制造拓展时，要权衡成本、交货期、质量稳定等多方面。中国制造企业在中游沉淀多年，拓展有着不确定性和培训成本。跨国品牌看重“稳定交付能力”，中国制造在供货稳定性和产品一致性上优于东盟多数工厂。

4.3技术与资本密集优势

中国化学纤维产业产能与利用率全球领先。2024年前三季度产量5860万吨，同比增长 9.53%，产能利用率从2022年约74%提至 2024年末90%。规模化高利用率生产需要巨额固定资产和先进技术，形成外迁壁垒，延缓下游向东南亚拓展。而东盟国家中上游原料与染料市场多依赖进口，如 2023年东盟及南亚印染助剂市场仅23%为本地生产，越南面料行业也难形成完整供应链。

4.4产业集群与配套完备

中国纺织印染聚集区形成完整上下游生态。中国国家纺织服装产业联盟旗下210个纺织集群，覆盖20万+企业，能提供一站式配套服务。2018年起中国企业加大高端纺织机械投入，基础设备“就近采购”促集群协同，东盟无此规模和深度的产业集群。

4.5基础设施与生产成本

中国在能源、水资源、物流等基础设施建设上领先东盟多数国家。2022年中国印染厂单位用水成本0.35元/吨以下，越南达0.75元/吨，物流和配套管网不完善增加运营成本。同时，中国染化料市场规模效应使原料采购价低，本土生产具有成本优势。

结语

综上所述，中国服装产业链正在形成一种“功能性重构”的空间布局：上游原料环节，将继续扎根中国本土劳动密集型中游制造基于全球价值链分工优化需求，逐步向东南亚区域布局，与中国上游原料、技术环节形成“中国研发 + 东盟制造”的协同格局，推动区域产业互利发展。销售环节依托内需市场和线上渠道，持续保持本土运营并试图“品牌化升级”。总体上呈现出呈现“中游外拓、上游留守”的趋势，展示了全球价值链重组的深刻变革。全球价值链分工深化、RCEP 区域贸易机制落地、中国上中游技术与产业配套优势，共同促成了“中国上游留守+东盟中游布局”的协同格局。未来为适应新的全球贸易环境，中国应发挥上游的技术与产业配套优势，通过财政引导与政策杠杆推动服装产业链由“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向“技术、资本密集型产业”转型。同时中国与东南亚将展开更深远的产业合作，中国与东盟的协同发展将为全球服装产业链的可持续增长添加新的动力。

参考文献：

[1] 中金公司研究部.中国纺织产业链研究报告[R].北京:中金公司,2023.

[2] 日经新闻中文网.优衣库全球供应链结构分析[EB/OL].[2023-10-01].

[3] GeneralStatistics Office of Vietnam.Statistical Yearbook of Vietnam2022[R].Hanoi:GSO,2023.

[4] 商务部《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编制办公室.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越南（2023年版）[R].北京:商务部,2023.

审核：刘   坤

责编：王世明

编辑：刘   彬